2月29日,著名心血管病的专家周玉杰教授做客新华网,与网友谈春季如何实施护“心”运动。图为访谈进行中 新华网 王翰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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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这是记者第二次采访周玉杰。第一次是8年前的2001年,缘由是他把一位老人从死亡线上"拉"了回来,继续拥有美好的天伦之乐。就是那次采访,让记者记住了职业生涯里采访对象所组成的群体中,有一位良医,他叫周玉杰。
这次采访之前电话预约多次,接电话是他的博士生:"周老师在手术。"
27日晚19:00,周玉杰来电说:"科里还有手术,我担心有突发情况。"于是,记者赶到安贞医院,就在心血管12病区完成了这次采访。
病房里弥漫着特有的味道,可能只有跨越过死亡线的病人,从这里走出去后,会更加体味到生活的芳香。
这天若干次上手术台的周玉杰面色略有疲惫声音有些低沉,但是他却给了数以万计的患者健康而强劲的心跳。】
"我的生命就是在黑暗中诞生的奇迹,所以我相信只要医生坚持坚持再坚持,就可以把许多病人的生命从死亡的黑暗中拉回来。
母亲怀上我时,已经是第6个孩子了。家里穷,实在是养不起,就去林场的小卫生所做人流,可母亲刚躺在手术台上,就赶上突然停电。
因为林区电力有限,基本上只能满足白天的生产用电,至于生活用电根本供应不上,晚上停电简直是家常便饭。我的童年都是在灰暗的煤油灯下进入梦乡的。
医生就对妈妈说,总不能点着煤油灯做手术吧,你就先回去吧,下次再来。结果,如此这般的情况发生了3次,连医生都说,这孩子命大,是天意,你就留下他吧。妈妈也觉得,折腾3次都赶上停电,真是肚子里孩子的造化,就有了我。
我是一个在黑暗中留下来的一个生命,对黑暗怀有一种感激之情。我想起自己这条命的由来,假如妈妈当年躺在手术台上没有停电,我就没有了。
到我做医生后,面对危重病人,别人都说没希望了,算了吧,我就总对自己说:我的生命都是一个奇迹,如果医生在一线希望前都不坚持,病人怎么坚持。医学哪有奇迹?
上苍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,肯定是想安排我为无助的病患做点什么,帮助他们从鬼门关回到阳关道。
在高难度的手术与死神的拔河中,我能赢,起作用的除了医术之外,最重要的是信念。
人活着是件美好的事情,死了很可惜。做医生的,就是要在病人被死神牵引的路上尽自己可能把他们拉回来。
所谓'医生',就是要把病人经'医'后获'生'。老话叫:'医者父母心',我的理解就是要再给患者一次生命。
比如,我的手虽然长在我身上,但并不属于我。因为心脏手术是非常细微的工作,是心脑手和谐的艺术,比绣花女的手还要精巧。因此,手的良好触感特别重要。平时,我的口袋里总是揣着护手霜,洗手后,我都会习惯性的用上。
我还自己钉扣子,就是训练自己的耐心和精细度。读书时喜欢打球、弹吉他,当心脏医生后,因为怕手的磨损受伤影响细致的触觉也不得不远离了。
我现在成了个没有什么嗜好的人,不抽烟、不喝酒,没有休闲、没有娱乐,朋友们说我在过清教徒的生活。
因为,面对心血管病患者,需要一颗安详的心,全神贯注的精神。我的博士生说,看我做手术是一种艺术享受。这话听着很美,但在追求医术称为'艺术'的道路上,我是一个艰苦而孤独的行者。
因为,电影是视觉的艺术,音乐是听觉的艺术,而医学是要完成重塑生命的艺术。什么样的艺术与一个人的生命接轨到如此的程度?换句话说,假如你的艺术创作'失灵'和'失时',面前的生命体就会变成尸体。
小孩子都有这样的经验,要去够高处的东西,弄一摞大大小小的砖头垫脚,肯定不稳。医生这个职业要帮病人够的是生命。靠什么,不是抄近道搬两块垫脚石,而是靠自己日复一日的医学实践。
我做完任何一个手术,没有通常人们的快感和征服感。因为,我无法把前一次成功的喜悦带到下一次的手术中。因为生命不能复制,生命不能重来。每一次的手术对我都是新的一样!
我开玩笑讲,完了!我没有年轻时充满激情和幻想的梦想了。热血青年时,我有很多很多的梦想,然而,我现在想的就是做好这一台手术,做好下一台手术。特别特别实际!
医生的艺术成熟不能奠定在病人生命凋零上,医学经验是不能靠活人的生命累积的。那么多生命走了,而医生成熟了,这是天大的遗憾!